• 提示:您的电脑还没有安装阿里旺旺。免费安装阿里旺旺,与百万商人在线谈生意!
  • 关闭
我的推荐
我的图片
共0张
  • 无图片
  • 无图片
  • 无图片
  • 无图片
我的文章

第三节:合约的一般概念(注十二)


艾智仁提出:任何社会,只要有稀缺,必有竞争,而决定胜者与负者的规则可以阐释为产权制度。作为他的入室弟子,加上后来受到中国经改的启发,我尝试从一个修改了的角度看世界。我的看法,是资源使用的竞争一定要受到约束,人类才可以生存,因为没有约束的竞争必然带来的租值消散,会灭绝人类。这些约束可以有不同的形式,或不同的权利结构,界定着经济制度的本质。


约束竞争的权利结构可分四大类,而任何社会通常是四类并存的。第一类是以资产界定权利,也即是私有产权了。第二类是以等级界定权利,也就是昔日中国的干部同志按资历级别的排列(注十三)。第三类约束竞争的法门是通过法例管制。最后,竞争也可以受风俗或宗教的约束。


因为约束竞争含意着互相同意的行为,或暗或明,或自愿或强迫,这就含意着合约的存在。不一定是在市场以市价交易的合约。一九八二我说过,一个国家的宪法是合约(注十四)。私有产权、等级排列、法例管制、风俗宗教,等等,以我之见,都是不同形式的合约安排。


这里介绍的合约的广泛概念是需要的。原则上,我们可以把为了约束竞争而界定权利视作一类合约,而把交换权利或市场合约视作另一类(虽然市价也是约束竞争的局限)(注十五)。困难是这两类合约好些时不容易分开,而在中国,这两类合约往往是织合为一的。我们稍后将会讨论这后者的有趣安排。


为了理解中国,我以合约的关系来看社会里的人际互动。一九七九在广州,见到不同职业的等级排列的细微划分使我震撼。某级别的同志可以分享一部汽车,或每隔一天可得鸡蛋一只,或有权到市场买鱼但不需要排队。这些现象有启发力。我最初的解释,是天生下来人是不平等的,如果在一个「无产」的社会中每个人平等地「无产」,人权一定要不平等才能找到社会的均衡。再过两年,我看到深入一点的真理:中国的等级排列其实是合约的约束,在资产本身没有权利界定的情况下,需要有这种排列界定来减低在竞争下的租值消散。


这里的重要含意,是中国的经济改革必须有一种转移,要从以等级界定权利的制度转到以资产界定权利的制度,或者说要从一种合约安排转到另一种合约安排来约束竞争。这一点,我认为是解释中国三十年来的发展的重心所在。没有经过流血的革命而做到这种合约转移,可以视为奇迹,而我将指出,成功的关键,是中国用上一种刚好坐在上述的两种合约之间的另一种合约。后者称为承包责任合约。真正的奇迹可不是他们做到这重要的合约转移,而是他们达到的一种前所未见的经济制度。


既然在讨论一般性的理论,我要指出约束资源使用的竞争是需要费用的。这些费用被称为交易费用,实在有点误导。多年以来,我强调不同种类的交易费用只能在边际上分开,而验证假说所需要的,是指出这些费用的边际转变。我也曾经强调,交易费用不需要用金钱来量度,需要的是在不同的可以观察到的情况下,我们有本事排列交易费用的高低。不容易,但可以做到,我曾经无数次以观察到的现象转变来衡量交易费用的转变,作出准确的推断或解释。你可以不同意我对优质座位票价为何偏低的解释(注十六),但多年以来我对中国将会发生的事的推断,得分之高,不可能是看水晶球的成绩。


除了从边际转变的角度看,不同种类的交易费用无法分开,这逼使我为交易费用下一个广泛的定义:涵盖鲁宾逊一人世界中不存在的所有费用。这样看,交易费用是可以在一个完全没有交易的情况下出现的。我认为应该称为制度费用才对,即是只有社会才能出现的费用。我的论点是交易(或制度)费用的起因,主要是为约束使用资源的竞争,或者从上文提出的广义合约安排看,起于用合约来约束竞争的需要。结论是:只要竞争存在,交易或制度费用一定存在。换言之,说一个社会没有这些费用是矛盾的说法。


一九八二年,我指出如果交易或制度费用不存在,不会有市场。评论高斯定律时,我写道:


如果广义的交易费用真的是零,我们要接受消费者的意欲会不费分毫地准确表达;拍卖官与监察者会免费搜集与整理讯息;工作的人与其它生产要素会得到免费的指引,去从事与消费者的意欲完全吻合的产出;每个消费者获得的产品与服务,跟他的意欲会是一致的。仲裁者会免费地决定一个工作者或消费者的总收入:把他的边际产值,加上社会其它所有资源的租值的一个分成,这分成是依照大家不费分毫地同意的任何一种准则而决定的。如此推理,高斯的效果可以没有市价而达致。注十七)


市场的存在是因为交易或社会费用不是零而起,跟高斯的经典公司分析和我早年的合约选择分析是没有冲突的(注十八)。说市场的出现是为了减低交易费用是近于定义性的了。然而,要解释座位票价或自助餐的安排,我们只须指出某些交易费用或制度费用的边际转变,但解释一个复杂的制度,或制度的转变,困难得多。


脑子闭塞,我的困难持续了差不多二十年。我不知道哪种交易或制度费用应该加进去来解释私产及市场的存在。我的广泛定义显示着这些费用无处不在,再没有加进的空间。二○○一年的一个晚上,我看到曙光:我们不是要加,而是要减这些费用,才能得到解答。


我跟着想到一篇只两页纸的文章,A. Bottomley一九六三发表的(注十九)。作者的论点,是的黎波里的草原极宜种植杏仁树,但因为草原公有,于是用作畜牧(注二十)。有价值的资源毫无约束地让公众使用的现象曾否出现过,我历来怀疑,但假设真有其事,租值消散是效果。那么,的黎波里的草原公用畜牧,其交易或制度费用是些什么呢?答案是消散了的租值!在我一九七四发表的关于价格管制的文章里,我指出租值消散是一种交易费用(注二十一)。的黎波里的例子,同样的看法比较困难,但在两方面土地的租值消散真的是交易或制度费用。一方面,租值消散不会在一人世界发生;另一方面,成本(这里指费用)是最高的代价——的黎波里的畜牧代价是种植杏仁树的土地租值。定义说,把草原转作种植杏仁树的用途的总交易或制度费用,一定不会低于租值的消散,否则这用途的转变会出现了。跟着的含意是,如果我们能认定这些费用在哪方面有了转变,制度的转变可以推断。这正是一九八一年我推断中国会走向资本主义的道路的方法。


上述的观察,明显地说,如果的黎波里的草原是私有而种植了杏仁树,有三个结果。其一,土地的租值会上升而交易或制度费用会下降——这下降是减下去,在我们的例子中是租值代替了交易费用。其二,交易或制度费用的性质或类别是改变了,虽然这些费用永远不会下降至零。其三,从我们的广泛概念看,以合约安排来约束竞争,一种合约是取代了另一种。以我之见,后者是制度转变的正确意义。


上述的分析或看法,就是研究新制度经济学的人也可能不熟识,但对理解中国三十年来的经济改革却至关重要。尤其是我在交易或社会费用与合约安排的知识的增长,主要是从中国的经验学习得来的成果。


很不幸,制度的转变或合约安排的转变,不一定是朝减低交易费用或增加租值的方向走。史密斯认为土地使用安排的转变是朝改进效率那方向走,不一定对(注二十二)。灾难性的安排单是二十世纪就出现过多次了。有时我想,人类可能有一天会因为自己的选择而毁灭自己。在个人争取利益极大化的假设下,人类自取灭亡的理论难以构想,虽然我尝试过好几次(注二十三))作为他出版的一本书名,这本书可能解释博弈理论今天在行内的盛行。我不赞同这个取向,因为我相信经济解释首要的,是辨识可以观察到的局限变动。可幸的是,以中国的经济改革而言,「力量的暗面」还没有大行其道。不管将来如何,一个古老而伟大的文化终于从深邃的黑洞中走出来了。我说过,这篇文章要回答的问题是:中国究竟做对了些什么才出现了大家见到的壮观表演呢?。我的老师赫舒拉发曾经以《力量的暗面》(The Dark Side of The Force








注十二 二○○二年七月三十一日,弗里德曼九十大寿那天,我写了《合约的一般理论》。(张五常,《制度的选择》,第五章,第一节。)二○○七年五月二十四日到八月九日,我发表了十一篇关于经济学的缺环的文章。(张五常,《经济学的缺环》与《从安排角度看经济缺环》,后者分十篇,《壹周刊》。)这系列是为准备写这篇献给高斯的长文而作的。我认为这里的第三节,与上述的合并起来,会有一个完整的合约一般理论。



注十三 安排有所不同,等级排列也可以在一个资本主义经济中的机构见到。然而,在共产制度下的同志等级排列,在一些重点上与一家私营企业的排列不同,前者较为近于政府设立的机构,例如一间公立医院或一间公立大学。单从等级排列看,共产制度与私营企业的主要分别,是前者的市民或员工没有权不参与,而转换工作要得到政府的批准。自由选择工作会导致同志等级排列制度的瓦解。当一九八二年底见到自由转业在珠江三角洲开始出现时,我立刻为文说中国的经济改革不会走回头路。在北方,工作的自由选择要到一九九二才开始,在邓小平于该年春天南下之后。



注十四 Cheung, Will China Go Capitalist? (London 1982), Hobart Paper 84, Section II.



注十五 市价是约束竞争的局限。正如史密斯在《国富论》中写道:「给我那我需要的,你可以获得这你需要的……」(Cannan edition, p. 18). 一个市价存在。



注十六 Steven N. S. Cheung, “Why Are Better Seats ‘Underpriced’?” Economic Inquiry (1997), pp. 512-522.



注十七 Cheung, Will China Go Capitalist? op. cit., Section III.



注十八 Coase, “The Nature of the Firm,” op. cit.; Cheung, “Transaction Costs, Risk Aversion, and the Choice of Contractual Arrangements,” Journal of Law and Economics (April 1969), pp. 23-42.



注十九 Bottomley, “The Effects of Common Ownership of Land Upon Resource Allocation in Tripolitania,” Land Economics (February 1963).



注二十 在Cheung, “The Structure of a Contract……” op. cit., 我补充说:「维护在公众土地的植树投资的成本高,因为植在地上的树是固定了的,但蓄牧却可以在晚上驱赶回家。」



注二十一 Cheung, “A Theory of Price Control,” op. cit.



注二十二 见Cheung, The Theory of Share Tenancy (Chicago: University of Chicago Press, 1969), pp. 32-34.



注二十三 张五常,《从全球暖化说人类灭亡》,二○○七年二月二十二日;《世界末日好文章》,二○○七年三月八日。二文皆于《壹周刊》发表。

摘要: 第二节:思想的冲击
罗拔·蒙代尔,北京的荣誉市民,是高斯的仰慕者。听到老人家亲自策划一个关于中国经济改革的研讨会议,他建议要有一篇颂赞高斯的学术贡献的文章,而我是写这篇文章的适当人选。但高斯已经邀请我写这篇关于中国经改的开场主题,不是写高斯本人。我想,这里起笔说一下高斯的经济思想对中国的影响,也是适当的。这样做,我无可避免地要牵涉到自己,因为把高斯的思想介绍给中国同胞的只我...
摘要: 中国的经济制度(十二之一)
张五常著·译*
谨以此文献给朗奴·高斯。他那权利要有清楚界定的理念,唤醒了一个庞大的国家。并以此祝贺历史上最伟大的经济改革三十周年。
第一节:中国的问题
个人认为,中国的经济改革始于一九八○。一九七九的秋天,我到离别了多年的广州一行,看不到任何改革的迹象。北京当局与将来的史学家无疑会选一九七八为改革的起点。这里日期明确:...
摘要: 南京 少卿 问:
请问教授,您提倡的观察真实世界的经济学研究方法,与经济史研究有什么本质区别?
答少卿:
我非常着重经济历史。事实上,任何历史我都有兴趣。科学的重点是解释现象,但经济科学可没有一个自设的实验室,验证工作从何做起呢?说过无数次,经济学的实验室是真实的世界,既庞大又复杂,五花八门,考查的人无从操控事实的发展。这是经济实证研究的主要困难,也难怪发展了二百多年,西方经济学...
权力引起的通货膨胀  (2008/06/18 13:44)
摘要: 不久前,中国大陆公布近期的通胀数字达百分之十四以上,有急速上升的趋势。这应该不是新闻。一年以来,人民币对港币的市场币值下跌了百分之四十。春江水暖鸭先知,百分之十四的通胀率应该是低估了的。
中国当局发表通胀数字的那一天,《南华早报》的记者以电话找我访问。我见问题重要,就接受了。翌日该报简略地报道了我说的几个片段,看来很不起眼,但因为我的意见与众不同,引起不少外国传媒的兴趣,就又先后简短地回...
摘要: 网友 问:
大教授,何不说说欧元问题。法国要经济改革,大罢工越演越烈,但欧元的升值幅度之大,比人民币更明显过之。欧洲各国,面对这个货币强势,能捱多久了?
答网友:
已故的货币大师弗里德曼当年认为欧元行不通,早晚会瓦解,今天看,是输了给蒙代尔。弗老不是没有道理的。他见欧盟之邦的失业率有很大的差别,大家一起采用欧元,个别国家不能采用货币政策来调控经济,用同一货币怎会不吵起来呢?殊不知...
摘要: 采采 问:
请问教授能否传授一些不依靠官方数据,自己调查统计和分析的研究方法呢?
答采采:
有些统计数字是不容易准确可靠的,甚至近于不可能。我不怀疑北京的有关当局对统计数字的诚实,但认为他们对国民收入——尤其是农民及低下阶层的收入——的统计不可靠。就是让我亲自坐在他们的办公室里,亲自指导,也不能产出可靠的数字来。低下阶层一般不报税,...
摘要: 为高斯今年七月举办的「中国经济改革研讨会议」而写的英语长文写好了,正在翻为中文。分十二节,本来打算到时按节分期在这里刊登中译,但两个困难无从解决,逼着放弃稿酬,转到网上发表。第一个困难是文章艰深难明,每星期一节相隔太久,中途入局的读者会摸不着头脑。第二个困难无可救药。那十二节长短不一,较长的几节,加上脚注,这里的篇幅放不进去。
是我平生最重要的学术论著。高斯赞过无数次,但他认为虽然最近的...
读书的经验  (2008/06/03 13:44)
摘要: 我们的祖先要鼓励青年读书时,说道:「书中自有黄金屋;书中自有颜如玉。」不可轻信也。假若读书会使人大富大贵,可把美人左拥右抱,我今天还怎会有闲情逸致替《壹周刊》写文章?黄金我所欲也,美人亦我所欲也,但对我来说,二者之乐,皆不及读书。书可不是为了「黄金屋」或「颜如玉」而读的。
毋庸讳言,我是个读书「专家」,但那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。自一九六五年起,我很少读书;一九六九年后,读得更少;到港大任职...
摘要: 母亲在生时常说:福无重至,祸不单行!像她那个时代的女人,曾经扎过几天脚的,多灾多难是家常便饭了。刻苦、耐劳、智商高于我,但没有读过书,算是不识字,奇怪地她可以把整本《圣经》读出来。生过十一个儿女,身无长物地带着其中七个逃难几年,竟然没有一个死掉。一九九二谢世,活到九十一岁。恨不得母亲能活到今天,看到今天的中国。
今年是中国经济改革的三十周年,也是北京奥运的大日子,双喜临门,本应逢凶化吉也...
[最前页] [上一页] 1 2 3 4 5 [下一页] [最末页]
无显示 无显示
博客管理员联系方式:MSN号码为s_cheung@sina.com
我的博客信息
访问量:159381
文章数:158
评论数:1796
订阅我的博客:
我的个人资料
最近访客
我的最近文章
我的文章分类
日历
<<    2008年07月    >>
    1 2 3 4 5
6 7 8 9 10 11 12
13 14 15 16 17 18 19
20 21 22 23 24 25 26
27 28 29 30 31    
最新评论
我的好友
友情链接
最近更新博客
编辑推荐
阿里创建号:ALI-001500883
创建日期:
2007-05-10 16:02:44
修改日期:
2008-07-02 16:28:10
版权所有,未经作者许可,不得抄袭或转载,如有需要,可以与本人联系。